据大宗商品数据机构BigMint统计,2026年9月澳大利亚炼焦煤出口量达到1400万吨,同比增长12.4%,环比增长2.9%。三季度累计出口3989万吨,同比增长8.8%。前三季度累计1.14亿吨,同比增长4.5%。
总量增长之下,需求版图发生了剧烈变化。当月,中国自澳大利亚进口炼焦煤334万吨,达到去年同期的两倍以上,环比增长20.1%,成为澳大利亚炼焦煤第一大单一买家。日本进口306万吨,同比增长14.6%,环比增长36.6%。印度进口163万吨,同比下降41.6%,环比下降56.3%。越南进口43万吨,同比下降37.7%。
中国重回榜首,是一个历时六年的回归。2020年底,中国曾暂停澳大利亚煤炭通关。2023年初恢复进口后,澳大利亚对华焦煤出口逐步修复。今年9月的334万吨,标志着中国正式超过日本,成为澳大利亚炼焦煤最大的单一市场。
直接的推动力来自国内供给端的变化。今年以来,中国以”反内卷”为名治理煤炭产能过剩,山西等地约43座炼焦煤矿停产整顿,复产缓慢。国内供给收紧推高了煤价,中国9月煤炭进口均价达到104.75美元每吨,同比上涨36.77美元。进口煤的比价优势由此显现,澳大利亚优质焦煤重新获得中国钢厂青睐。
值得注意的是,中国9月煤炭进口总量为4337万吨,同比下降5.73%。总量下降而澳大利亚焦煤份额上升,说明这不是整体需求扩张带来的普涨,而是结构性的来源替换。
日本9月自澳大利亚进口炼焦煤306万吨,环比大增36.6%。作为澳大利亚焦煤的传统长期客户,日本钢厂与澳大利亚矿山多签有长期协议,采购节奏相对稳定。9月的环比大幅增长,更多体现为季度末的集中到货,而非需求趋势的改变。
在全球冶金煤贸易波动加剧的年份里,日本这类协议型买家的存在,为澳大利亚出口提供了基本盘。
印度的数据最为刺眼。9月自澳大利亚进口炼焦煤163万吨,环比腰斩,同比下降41.6%。但这并非简单的月度波动,而是一场持续三年的结构性转向的结果。
据印度商业部数据,印度焦煤进口账单已从2023财年的192亿美元降至2026财年的117.6亿美元,降幅39%。其中,自澳大利亚的进口额由106.3亿美元降至51亿美元,几近腰斩。同期,自俄罗斯的进口量由448万吨增至900万吨,翻了一番。莫桑比克正在快速崛起,2024-25财年对印度出口焦煤350万吨,有分析认为其可能超过美国和俄罗斯,成为印度第二大焦煤供应国。
转向的逻辑是价格。俄乌冲突后,俄罗斯以折扣价向印度出售焦煤,印度钢厂用折扣煤替代澳大利亚 premium 煤。今年10月,印度钢铁局(SAIL)与印度国家矿业开发公司(NMDC)又被派往海外,任务是锁定焦煤资源,评估范围覆盖印尼、澳大利亚、非洲和拉美。印度正在用资本开支,为”去澳大利亚化”寻找长期货源。
在中国进口焦煤的版图上,澳大利亚之外,蒙古是另一个关键变量。今年8月,中国自蒙古进口煤炭981万吨,同比增长17%。前八个月累计7838万吨,同比增长49%,是主要供应国中增速最高的。蒙古享有对华零关税和陆路短运距的双重优势。
但9月出现了转折。据市场机构观察,蒙古9月对华出口首次出现下滑,通关量走低。与此同时,俄罗斯前八个月对华出口5312万吨,同比下降11%。俄罗斯煤炭面临3%至6%的进口关税,而澳大利亚、蒙古、印尼均享受零关税待遇。
蒙古的顺境建立在两个条件上,即中国国内限产带来的价格空间,以及自身的物流通畅。任何一个条件松动,都会直接反映在出口量上。
耐人寻味的是,出口量增长并没有伴随价格走强。10月上旬的市场研判显示,焦煤”供应恢复、需求平淡、报价走软”,冶金焦在首轮提降后继续承压。河北钢铁行业9月PMI回落至48.0,跌破荣枯线,房地产低迷与基建放缓拖累新订单,亏损钢厂主动压产。
这组矛盾并不难解释。澳大利亚9月出口的增长,主要来自中国补库与日本集中到货,属于阶段性采购行为。而下游钢铁需求依然疲软,焦煤价格缺乏持续上涨的支撑。量与价的背离,恰恰说明当前是”供给修复驱动的量增”,而非”需求扩张驱动的繁荣”。
三个问题留给四季度。首先,中国”反内卷”限产的持续性。山西停产煤矿的复产进度,将直接决定国内煤价走势,进而决定进口煤的比价优势能维持多久。其次,印度是否会回头采购澳大利亚焦煤。目前看,印度用资本开支锁定海外资源的动作表明,转向是战略性的,短期内难以逆转。第三,季节性因素。北半球冬季临近,亚洲公用事业的煤炭采购通常在四季度放量,但这部分增量主要落在动力煤,对炼焦煤的拉动有限。
12.4%的增长是真实的,但它的构成比数字本身更值得玩味。当中国和印度在澳大利亚焦煤的买家名单上位置互换,全球冶金煤贸易的权力结构,正在被重新书写。
📅 2026年10月16日 写于Pari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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