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欧委会公布了2026年二季度CBAM证书价格：75.28欧元/吨二氧化碳。它与一季度的 75.36欧元/吨二氧化碳，差额只有0.08欧元。按照欧委会规则，2026年的CBAM证书价格按季度计算，取该季度欧盟ETS配额拍卖清算价格的加权平均值；2027年以后，则改为每周计算。
过去几年，欧盟碳价曾经剧烈波动。能源危机、俄乌冲突、天然气价格、工业减产、金融交易情绪，都曾把EUA价格推上推下。2023年，欧盟碳价一度超过100欧元；到2026年7月，EUA大致仍在80欧元附近运行。
欧洲碳价为什么稳了？原因大致有四个。
首先，欧洲工业需求偏弱，钢铁、水泥、化工等行业排放需求不旺。产量低迷，本身就减少了企业购买配额的需求。碳价很难在工业基本面疲弱时持续大幅上冲。
其次，欧盟ETS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现货履约市场。市场稳定储备机制，也就是MSR，会在配额过剩时吸收供给，并通过规则安排削弱长期过剩压力。欧盟碳市场有了类似“水库”的调节装置，价格自然不再完全跟着短期情绪走。
第三，市场已经提前消化了免费配额退出、CBAM实施、2030减排目标等长期预期。交易者买卖EUA，不只是为了今年交割，也是在交易未来几年欧洲工业减碳成本。
第四，70—80欧元附近可能已经接近欧洲政策和产业承受力之间的均衡区间。低到四五十欧元，难以支撑氢冶金、CCUS、绿电替代等长期投资；高到100欧元以上，又会迅速加重欧洲工业成本，反过来削弱制造业竞争力。碳价在这个区间停留，并非没有信息量，恰恰说明政策目标、工业承受能力和金融预期正在相互咬合。
中国全国碳市场近期价格大致在80多元人民币一吨，而欧洲EUA在80欧元上下。两个市场看起来都稳定，但稳定在完全不同的价格台阶上。
这不是简单的环保力度差异，也不是汇率问题，而是两套制度处在不同阶段。
欧盟ETS是典型的总量控制市场。先把排放总盘子定下来，再逐年收紧。企业要在越来越稀缺的配额池里竞争，碳价自然包含“稀缺溢价”。中国全国碳市场起步于电力行业，当前更偏向强度控制和履约管理。钢铁、水泥、电解铝纳入全国碳市场后，2024年度仍以免费分配为主，2025和2026年度采用基于产出的强度控制方式。
这意味着，中国碳价现在更多反映履约成本和效率差异，欧洲碳价则已经反映总量稀缺、金融预期和政策约束。
还有一个关键差异是成本传导。
欧洲电力市场、工业品价格和金融市场之间联系更紧，碳成本更容易进入电价和产品价格。中国制造业链条更长，电力、钢铁、水泥、铝等基础行业对经济运行影响更大。碳价如果快速上冲，会直接推高基础工业成本，影响出口竞争力、地方经济和终端价格。因此，中国碳市场在扩围过程中更强调平稳履约，而不是马上形成高碳价压力。
金融属性也不同。
欧洲EUA已经是成熟金融资产，有期货、远期、基金、套保和投机交易。中国碳市场目前仍以履约交易为主，金融工具和市场流动性还在培育。欧洲碳价里有未来十年的政策预期，中国碳价里更多是当前履约周期的边际成本。
欧洲已经把碳配额做成了一种稀缺资产，中国仍在把碳市场建设成覆盖更大工业体系的履约制度。
欧洲的80欧元，背后是总量收缩、免费配额退出、MSR、CBAM和金融交易共同支撑的价格。中国的80多元人民币，背后是工业扩围、免费分配、强度约束和成本稳定共同形成的价格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CBAM价格的季度公布，看似只是一个数字，实际却是欧洲碳市场成熟度的外溢。欧盟把内部碳市场价格拿出来，变成进口商品的结算基准。它输出的不只是碳价，也是一套定价权。
对市场而言，欧洲碳价正在稳定，中国碳价仍在成长，两套体系之间的价格差，将成为未来几年钢铁贸易、低碳认证和跨境成本核算中最难回避的一道边界。
📅 2026年7月8日 写于Shangh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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