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 GMK Center 及比利时当地媒体在 2026年1月 的披露,安赛乐米塔尔(ArcelorMittal)正式启动了针对其比利时根特(Ghent)工厂 Tailored Blanks(定制拼焊板)部门 的关闭咨询程序。
* 涉事主体:ArcelorMittal Tailored Blanks Gent (AMTB)
受影响规模:约 90个岗位
法律程序:已触发 雷诺法案 (Renault Law) 程序(比利时关于大规模裁员的强制性劳资磋商法律)
官方理由:欧洲汽车行业需求萎缩、产量剧降、利润率被成本吞噬
历史背景:该部门曾在 2020 年和 2024 年经历过两次重组尝试,均未能扭转颓势
要知道,Tailored Blanks(定制拼焊板)曾经是钢铁制造端高附加值深加工的典范。
技术解析:定制拼焊板(Laser Welded Blanks)通过激光将不同厚度、不同强度的钢板焊接在一起,主要用于汽车的“白车身”(Body-in-White),需要对钢铁的成形、焊接,以及下游的汽车部件技术有深度的理解。
商业逻辑:它是连接钢厂与车企的关键一环,旨在满足汽车对“轻量化”和“高安全性”的双重需求。
旗舰组合:Usibor® + Ductibor®。这是安赛乐米塔尔的王牌组合。
Usibor(超高强度钢)用于B柱、门槛等需要硬碰硬的地方。
Ductibor(高延展性钢)用于吸能区。
AMTB 的工作:就是把这两种昂贵的材料精确地焊在一起,交给车企(OEM),如沃尔沃根特厂、奥迪布鲁塞尔厂等。
根特工厂曾是安赛乐米塔尔的明星基地,如今却面临“传统业务关闭”与“绿色业务停滞”的双重打击。
该部门的倒下并非一日之寒,而是陷入了典型的制造业高固定成本陷阱。
作为细分领域的专业化分工环节,该部门的命运与欧洲燃油车的轻量化进程紧密绑定。
第一次重组 (2020):应对“周期性”危机
背景:疫情导致全球供应链中断
战术措施:
劳动力调整:引入了更大规模的轮班制调整,利用比利时的临时失业金制度(Chômage temporaire)降低现金流出。
逻辑:管理层当时认为这只是周期性低谷,“疫情过后需求会反弹”。
失败原因:欧洲的汽车行业转型迟缓,经济刺激制度退出,疫情后欧洲汽车产量从未恢复到2019年水平。出现严重的结构性问题,进入衰退。
第二次重组 (2024):应对“结构性”危机
背景:乌克兰危机导致的欧洲能源成本居高不下,人工成本难以压缩。(据内部消息,该部门多年EBITDA为负)
战术措施:
精益生产:试图通过优化激光焊接速度和减少废品率来提升毛利。
产能整合:关闭了部分老旧焊机,集中产能于高效率产线。
失败原因:
外部因素:一体化压铸技术(Giga Press)的兴起。特斯拉引领的潮流使得车身零部件数量减少,传统的“拼焊”需求在部分新车型上消失了。汽车厂调整根特的产能布局,转向成本更低的东欧。
事实上,当奥迪布鲁塞尔工厂决定 Q8 e-tron停产并且工厂重组,,volvo将新的EX系列车型投放在斯洛伐克新工厂时,根特Tailored Blanks的命运已经注定。
梳理安赛乐米塔尔过去5年在欧洲的战略演变,显然,其正在重新评估高成本地区的资产配置,也正在进行一次彻底的战略转变:
根特工厂面临的危机远不止激光拼焊这90人的部门。更深层的危机还有安赛乐米塔尔在根特的 *旗舰绿色项目——Steelanol。
当前,安赛乐米塔尔在欧洲的战略无疑正呈现以下特征:
从“规模优先”转向“价值优先”: 对于长期无法产生正向现金流的资产(如根特 Tailored Blanks、意大利 Ilva),倾向于果断剥离或关闭,不再维持无效产能。
上游产能收缩: 传统的高炉-转炉(BF-BOF)路线面临着更严格的成本审查。投资重心正从“维持现有高炉”向“建设电弧炉(EAF)”转移,后者对煤炭的依赖度更低,更适应碳关税环境。
对监管环境的强相关性: 投资决策高度依赖于具体的欧盟监管细节(如能源定义)和运营成本补贴,而非仅仅是启动资金补贴。
如果将视角拉高,安赛乐米塔尔的这一举动精准地映射了 2025-2026 年欧洲工业的现状。根据 Eurofer(欧洲钢铁协会)发布的最新数据:
2025年,欧洲主要用钢行业的产出数据难以令人满意,尤其是汽车行业:
而欧洲钢铁制造商正处于一种无法解套的“三明治”结构中:
顶层挤压(监管层): 欧盟的 ETS(碳排放交易体系)和 CBAM(碳关税)原本旨在保护绿色产业,但由于配套法规(如燃料认定)的滞后和僵化,反而让本土企业(如 Steelanol 项目)无法获得商业闭环,导致数十亿欧元的投资沦为“沉没成本”。
底层塌陷(需求层): Tailored Blanks 部门的直接死因是 下游整车厂的衰退。大众、Stellantis 等欧洲车企在 2025 年普遍面临产能过剩,客户需求的下降导致Tailored Blanks整体产能放空,开工率严重不足,成本难以覆盖。
侧翼夹击(竞争层): 尽管有反倾销税,但来自亚洲的钢铁产品依然通过更低的综合成本(能源+人工)抢占市场份额。即便有钢铁原料 + 高附加值加工的双重利润也弥补不了整体份额下滑的颓势。
根特 Tailored Blanks 部门的关闭是一个明确的信号: 安赛乐米塔尔不再愿意为“无法盈利的产能”买单,哪怕这些产能曾经代表了高端制造业(激光拼焊)的方向。
市场预期:
2026年,欧洲钢铁业发展的逻辑已从“绿色增长故事”彻底切换为“存量残杀与成本削减”。根特工厂的冷风,吹落的不止是 90 名员工的饭碗,更是欧洲“绿色再工业化”梦想的挽歌。当高端定制部门都因无利可图而关闭时,说明欧洲汽车工业链的根基已经开始崩溃。
📅 2026年02月02日 写于Berl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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